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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title{ 刘 徽割 圆术 将 π 的 求解 转为 开方 公式 }
\author{ 朱正路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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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{{ 第六十八 回}}{ 第六十八 回 }}

\chapter{苦 尤娘 赚入 大观园 \hspace{.5em}酸 凤姐 大 闹 宁国府 }
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5}\kaishu 余 读 《 左氏 》 见 郑庄 ， 读 《 后汉 》 见 魏武 ， 谓 古 之 大奸巨滑 ， 惟此 为 最 。 今读 《 石头记 》 ， 又 见 凤姐 作威作福 ， 用 柔用 刚 ， 占步 高 ， 留步 宽 ， 杀 得 死 ， 救 得 活 。 天生 此 等 人 ， 斲丧 元气 不少 ！ }

话说 贾琏 起身 去 后 ， 偏值 平安 节度 巡边 在外 ， 约 一个 月 方回 。 贾 琏 未 得 确信 ， 只得 住 在 下处 等候 。 及至 回来 相见 ， 将 事 办妥 ， 回程 已 是 将 两 个 月 的 限 了 。

谁知 凤姐 心下 早已 算定 ， 只 待 贾琏前脚 走 了 ， 回来 便 传 各色 匠役 ， 收拾 东厢房 三 间 ， 照依 自己 正室 一样 装饰 陈设 。 至 十四日 便 回明 贾 母王 夫人 ， 说 十五日 一早 要 到 姑子 庙 进 香去 。 只 带 了 平儿 、 丰儿 、 周 瑞 媳妇 、 旺儿 媳妇 四 人 ， 未曾 上车 ， 便 将 原故 告诉 了 众人 。 又 吩咐 众 男人 ， 素衣 素盖 ， 一 径 前来 。

兴儿 引路 ， 一直 到 了 二姐 门前 扣门 。 鲍 二 家 的 开 了 。 兴儿 笑 说 ： “ 快 回 二奶奶去 ， 大 奶奶 来 了 。 ” 鲍 二 家 的 听 了 这 句 ， 顶梁 骨走 了 真魂 ， 忙飞 进报 与 尤二姐 。 尤 二姐 虽 也 一 惊 ， 但 已 来 了 ， 只得 以礼相见 ， 于是 忙 整衣 迎 了 出来 。 至 门前 ， 凤姐方 下车 进来 。 尤二 姐 一 看 ， 只见 头 上 皆 是 素白 银器 ， 身上 月 白 缎袄 ， 青缎 披风 ， 白绫素裙 。 眉弯柳叶 ， 高吊 两 梢 ， 目横丹凤 ， 神凝三角 。 俏丽 若 三 春 之 桃 ， 清洁 若 九秋 之 菊 。 周 瑞旺儿 二 女人 搀入院 来 。 尤二 姐 陪笑 忙 迎 上来 万福 ， 张口 便 叫 ： “ 姐姐 下降 ， 不曾 远接 ， 望恕 仓促 之 罪 。 ” 说 着 便福 了 下来 。 凤姐 忙 陪笑 还 礼不迭 。 二 人 携手 同入室 中 。

凤姐 上座 ， 尤 二 姐命 丫鬟 拿 褥子 来 便 行礼 ， 说 ： “ 奴家 年轻 ， 一 从 到 了 这里 之 事 ， 皆 系 家母 和 家姐 商议 主张 。 今日 有幸 相会 ， 若 姐姐 不 弃 奴家 寒微 ， 凡事 求 姐姐 的 指示 教训 。 奴亦 倾心吐胆 ， 只伏 侍 姐姐 。 ” 说 着 ， 便 行 下 礼去 。 凤姐儿 忙 下座 以 礼相 还 ， 口内 忙 说 ： “ 皆 因 奴家 妇人之见 ， 一味 劝夫 慎重 ， 不可 在 外眠 花 卧柳 ， 恐惹 父母 担忧 。 此 皆 是 你 我 之 痴心 ， 怎奈 二爷 错 会 奴意 。 眠花宿柳 之 事 瞒奴 或 可 ， 今娶 姐姐 二 房 之 大事 亦 人家 大礼 ， 亦 不曾 对 奴说 。 奴亦 曾 劝 二爷 早行 此 礼 ， 以 备 生育 。 不 想 二爷 反 以 奴 为 那 等 嫉妒 之 妇 ， 私自 行此 大事 ， 并 不 说知 。 使 奴 有 冤 难诉 ， 惟 天地 可表 。 前 于 十日 之 先 奴 已 风闻 ， 恐 二爷不乐 ， 遂 不 敢 先 说 。 今 可 巧 远行 在外 ， 故 奴家 亲自 拜见 过 ， 还 求 姐姐 下体 奴心 ， 起动 大驾 ， 挪至 家中 。 你 我 姊妹 同居 同处 ， 彼此 合心 谏劝 二爷 ， 慎重 世务 ， 保养 身体 ， 方 是 大礼 。 若 姐姐 在外 ， 奴 在内 ， 虽 愚贱 不堪相伴 ， 奴心 又 何安 。 再者 ， 使 外人 闻知 ， 亦 甚 不 雅观 。 二爷 之 名 也 要紧 ， 倒是 谈论 奴家 ， 奴亦不怨 。 所以 今生 今 世奴 之 名节 全 在 姐姐 身上 。 那 起下人 小人 之 言 ， 未免 见 我 素日 持家 太 严 ， 背后 加减 些 言语 ， 自 是 常情 。 姐姐 乃何 等样 人物 ， 岂 可 信真 。 若 我 实 有 不 好 之 处 ， 上头 三 层 公婆 ， 中 有 无数 姊妹 妯娌 ， 况贾府 世代 名家 ， 岂容 我 到 今日 。 今日 二爷 私娶 姐姐 在外 ， 若 别人 则 怒 ， 我 则 以为 幸 。 正是 天地 神佛 不忍 我 被 小人们 诽谤 ， 故生 此事 。 我 今 来 求 姐姐 进去 和 我 一样 同居 同处 ， 同分 同例 ， 同侍 公婆 ， 同谏 丈夫 。 喜 则 同 喜 ， 悲则 同悲 ， 情似 亲妹 ， 和 比 骨肉 。 不但 那 起 小人 见 了 ， 自悔 从前 错认 了 我 ， 就是 二爷 来 家 一 见 ， 他 作 丈夫 之 人 ， 心中 也 未免 暗悔 。 所以 姐姐 竟是 我 的 大恩人 ， 使 我 从前 之 名 一 洗 无馀 了 。 若 姐姐 不 随 奴去 ， 奴亦情愿 在 此 相陪 。 奴愿 作 妹子 ， 每日 伏侍 姐姐 梳头 洗面 。 只求 姐姐 在 二爷 跟前 替 我 好言 方便 方便 ， 容 我 一席之地 安身 ， 奴死 也 愿意 。 ” 说 着 ， 便 呜呜咽咽 哭 将 起来 。 尤二 姐见 了 这般 ， 也 不免 滴下 泪 来 。

二 人 对 见 了 礼 ， 分序 座 下 。 平儿 忙 也 上来 要 见礼 。 尤二 姐见 他 打扮 不凡 ， 举止 品貌不俗 ， 料定 是 平儿 ， 连忙 亲身 挽住 ， 只 叫 ： “ 妹子 快休 如此 ， 你 我 是 一样 的 人 。 ” 凤姐 忙 也 起身 笑 说 ： “ 折死 他 了 ！ 妹子 只管 受礼 ， 他 原 是 咱们 的 丫头 。 以后 快别 如此 。 ” 说 着 ， 又 命 周 家 的 从 包袱 里 取出 四 匹 上 色 尺头 ， 四 对 金珠 簪环 为 拜礼 。 尤二 姐忙 拜受 了 。 二 人 吃 茶 ， 对 诉已 往 之 事 。 凤姐口 内 全 是 自怨 自错 ， “ 怨 不得 别人 ， 如今 只求 姐姐 疼 我 ” 等语 。 尤二 姐见 了 这般 ， 便 认 他 作 是 个 极 好的 人 ， 小人 不 遂心 诽谤 主子 亦 是 常理 ， 故 倾心吐胆 ， 叙 了 一 回 ， 竟 把 凤姐 认为 知己 。 又 见 周瑞 等 媳妇 在 旁边 称 扬 凤姐 素日 许多 善政 ， 只是 吃 亏心 太 痴 了 ， 惹 人 怨 ， 又 说 “ 已经 预备 了 房屋 ， 奶奶 进去 一 看 便 知 。 ” 尤氏 心中 早已 要 进去 同 住方 好 ， 今 又 见 如此 ， 岂 有 不 允 之 理 ， 便 说 ： “ 原 该 跟 了 姐姐 去 ， 只是 这里 怎样 ？ ” 凤姐 儿道 ： “ 这 有 何 难 ， 姐姐 的 箱 笼 细软 只管 着 小 厮搬 了 进去 。 这些 粗 笨货 要 他 无用 ， 还 叫 人 看 着 。 姐姐 说 谁 妥当 就 叫 谁 在 这里 。 ” 尤二姐 忙 说 ： “ 今日 既 遇见 姐姐 ， 这 一 进去 ， 凡事 只 凭 姐姐 料理 。 我 也 来 的 日子 浅 ， 也 不曾 当 过 家 ， 世事 不 明白 ， 如何 敢 作主 。 这 几 件 箱笼 拿 进去 罢 。 我 也 没有 什么 东西 ， 那 也 不过 是 二爷 的 。 ” 凤姐 听 了 ， 便 命 周瑞家 的 记清 ， 好生 看管 着 抬 到 东厢房 去 。 于是 催 着 尤二姐 穿戴 了 ， 二 人 携手 上车 ， 又 同 坐 一 处 ， 又 悄悄 的 告诉 他 ： “ 我们 家 的 规矩 大 。 这 事 老太太 一概不知 ， 倘或 知 二爷 孝 中 娶 你 ， 管 把 他 打死 了 。 如今 且 别 见 老太太 、 太太 ， 我们 有 一个 花园子 极 大 ， 姊妹 住 着 ， 容易 没 人 去 的 。 你 这 一 去 且 在 园 里 住 两 天 ， 等 我 设 个 法子 回 明白 了 ， 那时 再见 方妥 。 ” 尤 二 姐道 ： “ 任凭 姐姐 裁处 。 ” 那些 跟车 的 小厮们 皆 是 预先 说明 的 ， 如今 不 去 大门 ， 只 奔 后门 而 来 。

下 了 车 ， 赶散 众人 。 凤姐 便 带 尤氏 进 了 大观园 的 后门 ， 来到 李纨处 相见 了 。 彼时 大观园 中 十停人 已 有 九 停 人 知道 了 ， 今忽 见 凤姐 带 了 进来 ， 引动 多 人 来 看问 。 尤 二姐 一一 见 过 。 众人 见 他 标致 和 悦 ， 无不 称扬 。 凤姐 一一 的 吩咐 了 众人 ： “ 都 不许 在 外走 了 风声 ， 若 老太太 、 太太 知道 ， 我 先 叫 你们 死 。 ” 园中 婆子 丫鬟 都 素惧 凤姐 的 ， 又 系 贾 琏国 孝家 孝 中 所 行 之 事 ， 知道 关系 非常 ， 都 不管 这 事 。 凤姐 悄悄 的 求 李 纨 收养 几日 ， “ 等 回明 了 ， 我们 自然 过去 的 。 ” 李 纨见 凤姐 那边 已 收拾 房屋 ， 况 在 服中 ， 不好 倡扬 ， 自 是 正理 ， 只得 收 下 权 住 。 凤姐 又 变法 将 他 的 丫头 一概 退出 ， 又 将 自己 的 一个 丫头 送 他 使唤 。 暗暗 吩咐园 中 媳妇 们 ： “ 好生 照看 着 他 。 若 有 走失 逃亡 ， 一概 和 你们 算账 。 ” 自己 又 去 暗中 行事 。 合家 之 人 都 暗暗纳罕 的 说 ： “ 看 他 如何 这等 贤惠 起来 了 。 ”
那 尤 二姐 得 了 这个 所在 ， 又 见园 中 姊妹 各 各 相好 ， 倒 也 安心 乐业 的 自为 得 其 所 矣 。

谁知 三日 之后 ， 丫头 善姐 便 有些 不服 使唤 起来 。 尤二姐 因 说 ： “ 没 了 头油 了 ， 你 去 回声 大 奶奶 拿 些 来 。 ” 善姐 便道 ： “ 二奶奶 ， 你 怎么 不知好歹 没 眼色 。 我们 奶奶 天天 承应 了 老太太 ， 又 要 承应 这边 太太 那边 太太 。 这些 妯娌 姊妹 ， 上下 几百 男女 ， 天天 起来 ， 都 等 他 的话 。 一日 少 说 ， 大事 也 有 一二十 件 ， 小事 还有 三五十 件 。 外头 的 从 娘娘 算 起 ， 以及 王 公侯 伯家 多少 人情 客礼 ， 家里 又 有 这些 亲友 的 调度 。 银子 上 千钱 上万 ， 一日 都 从 他 一个 手 一个 心 一个 口里 调度 ， 那里 为 这 点子 小事 去 烦琐 他 。 我 劝 你 能 着 些 儿罢 。 咱们 又 不是 明媒正娶 来 的 ， 这是 他 亘古 少有 一个 贤良 人才 这样 待 你 ， 若 差些儿 的 人 ， 听见 了 这话 ， 吵嚷 起来 ， 把 你 丢 在外 ， 死 不 死 ， 生不生 ， 你 又 敢 怎样 呢 ！ ” 一席话 ， 说 的 尤氏 垂 了 头 ， 自为 有 这 一 说 ， 少不得 将就 些 罢了 。 那 善姐 渐渐 连 饭 也 怕 端 来 与 他 吃 ， 或 早 一 顿 ， 或 晚 一 顿 ， 所 拿来 之 物 ， 皆 是 剩 的 。 尤二姐 说 过 两 次 ， 他 反先 乱叫 起来 。 尤 二姐 又 怕人 笑 他 不 安分 ， 少不得 忍 着 。 隔上 五日 八日 见 凤姐 一面 ， 那 凤姐 却 是 和容悦色 ， 满嘴 里 姐姐 不 离 口 。 又 说 ： “ 倘 有 下人 不 到 之 处 ， 你 降 不住 他们 ， 只管 告诉 我 ， 我 打 他们 。 ” 又 骂 丫头 媳妇 说 ： “ 我 深知 你们 ， 软 的 欺 ， 硬 的 怕 ， 背 开 我 的 眼 ， 还 怕 谁 。 倘或 二奶奶 告诉 我 一个 不 字 ， 我 要 你们 的 命 。 ” 尤氏 见 他 这般 的 好心 ， 思想 “ 既有 他 ， 何必 我 又 多事 。 下人 不知好歹 ， 也 是 常情 。 我 若告 了 ， 他们 受 了 委屈 ， 反 叫 人 说 我 不 贤良 。 ” 因此 反替 他们 遮掩 。

凤姐 一面 使 旺儿 在外 打听 细事 ， 这 尤 二姐 之 事 皆 已 深知 。 原来 已 有 了 婆家 的 ， 女婿 现在 才 十九 岁 ， 成日 在外 嫖赌 ， 不理 生业 ， 家私 花尽 ， 父亲 撵 他 出来 ， 现在 赌钱 厂 存身 。 父亲 得 了 尤婆 十 两 银子 退 了 亲 的 ， 这 女婿 尚 不 知道 。 原来 这 小伙子 名叫 张华 。 凤姐 都 一一 尽 知 原委 ， 便 封 了 二十 两 银子 与 旺儿 ， 悄悄 命 他 将 张华 勾来 养活 ， 着 他 写 一 张 状子 ， 只管 往 有 司 衙门 中 告去 ， 就 告琏 二爷 “ 国孝 家 孝 之中 ， 背旨瞒亲 ， 仗财 依势 ， 强逼 退亲 ， 停妻再娶 ” 等语 。 这 张华 也 深知 利害 ， 先 不敢造次 。 旺儿 回 了 凤姐 ， 凤姐气 的 骂 ： “ 癞狗扶不上墙 的 种子 。 你 细细 的 说 给 他 ， 便 告 我们 家 谋反 也 没事 的 。 不过 是 借 他 一 闹 ， 大家 没 脸 。 若 告大 了 ， 我 这里 自然 能够 平息 的 。 ” 旺儿 领命 ， 只得 细说 与 张华 。 凤姐 又 吩咐 旺儿 ： “ 他 若告 了 你 ， 你 就 和 他 对 词 去 。 ” 如此 如此 ， 这般 这般 ， “ 我 自有 道理 。 ” 旺儿 听 了 有 他 做主 ， 便 又 命 张华 状子 上 添 上 自己 ， 说 ： “ 你 只 告 我 来往 过付 ， 一应 调唆 二爷 做 的 。 ” 张 华便 得 了 主意 ， 和 旺儿 商议 定 了 ， 写 了 一 纸 状子 ， 次日 便 往 都察院 喊 了 冤 。

察院 坐堂 看状 ， 见 是 告贾琏 的 事 ， 上面 有 家人 旺儿 一 人 ， 只得 遣人 去 贾府 传旺儿 来 对词 。 青衣 不 敢 擅入 ， 只 命 人 带信 。 那 旺儿 正 等 着 此事 ， 不用 人 带 信 ， 早 在 这 条 街上 等候 。 见 了 青衣 ， 反 迎 上去 笑 道 ： “ 起动 众位 兄弟 ， 必 是 兄弟 的 事 犯 了 。 说 不得 ， 快 来 套 上 。 ” 众 青衣 不 敢 ， 只 说 ： “ 你 老去 罢 ， 别 闹 了 。 ” 于是 来 至堂 前 跪 了 。 察 院命 将 状子 与 他 看 。 旺儿 故意 看 了 一 遍 ， 碰头 说道 ： “ 这 事 小 的 尽知 ， 小 的 主人 实 有 此事 。 但 这 张 华素 与 小 的 有仇 ， 故意 攀扯 小 的 在内 。 其中 还有 别人 ， 求 老爷 再 问 。 ” 张华 碰头 说 ： “ 虽 还有 人 ， 小 的 不 敢 告 他 ， 所以 只 告 他 下人 。 ” 旺儿 故意 急 的 说 ： “ 糊涂 东西 ， 还 不快 说 出来 ！ 这是 朝廷 公堂 之上 ， 凭 是 主子 ， 也 要 说 出来 。 ” 张 华便 说出 贾 蓉来 。 察院 听 了 无法 ， 只得 去 传贾蓉 。 凤姐 又 差 了 庆儿 暗中 打听 ， 告 了 起来 ， 便 忙 将 王信唤 来 ， 告诉 他 此事 ， 命 他 托察院 只 虚张声势 警唬 而已 ， 又 拿 了 三百 银子 与 他 去 打点 。 是 夜王 信到 了 察院 私第 ， 安 了 根子 。 那 察院 深知 原委 ， 收 了 赃银 。 次日 回堂 ， 只 说 张华 无赖 ， 因 拖欠 了 贾府 银两 ， 枉捏虚词 ， 诬赖 良人 。 都察院 又 素 与 王子腾 相好 ， 王信 也 只 到家 说 了 一 声 ， 况 是 贾府 之 人 ， 巴 不得了事 ， 便 也 不 提 此事 ， 且 都 收 下 ， 只 传 贾蓉 对词 。

且 说 贾蓉 等 正 忙 着 贾珍 之 事 ， 忽 有人 来 报信 ， 说 有人 告 你们 如此 如此 ， 这般 这般 ， 快 作 道理 。 贾 蓉慌 了 ， 忙 来回 贾珍 。 贾珍 说 ： “ 我 防 了 这 一 着 ， 只 亏 他 大 胆子 。 ” 即刻 封 了 二百 银子 着 人 去 打点 察院 ， 又 命 家人 去 对 词 。 正 商议 之间 ， 人报 ： “ 西府 二奶奶 来 了 。 ” 贾 珍听 了 这个 ， 倒 吃 了 一 惊 ， 忙 要 同 贾 蓉藏 躲 。 不 想 凤姐 进来 了 ， 说 ： “ 好 大哥哥 ， 带 着 兄弟们 干 的 好事 ！ ” 贾 蓉忙 请安 ， 凤姐 拉 了 他 就 进来 。 贾珍 还 笑 说 ： “ 好生 伺候 你 婶娘 ， 吩咐 他们 杀 牲口 备饭 。 ” 说 了 ， 忙命备马 ， 躲往 别处 去 了 。

这里 凤姐儿 带 着 贾蓉 走来 上房 ， 尤氏 正 迎 了 出来 ， 见 凤姐 气色 不善 ， 忙笑 说 ： “ 什么 事 这等 忙 ？ ” 凤姐 照脸 一 口 唾沫 啐道 ： “ 你 尤家 的 丫头 没 人 要 了 ， 偷着 只 往 贾 家送 ！ 难道 贾家 的 人 都 是 好的 ， 普天下 死绝 了 男人 了 ！ 你 就 愿意 给 ， 也 要 三媒六证 ， 大家 说明 ， 成 个 体统 才 是 。 你 痰迷 了 心 ， 脂油 蒙 了 窍 ， 国孝家 孝 两 重 在身 ， 就 把 个人 送来 了 。 这 会子 被 人家 告 我们 ， 我 又 是 个 没脚蟹 ， 连 官场 中都 知道 我 利害 吃醋 ， 如今 指名 提 我 ， 要 休 我 。 我 来 了 你家 ， 干错 了 什么 不是 ， 你 这等 害 我 ？ 或是 老太太 、 太太 有 了 话 在 你 心里 ， 使 你们 做 这 圈套 ， 要 挤 我 出去 。 如今 咱们 两 个 一同 去 见官 ， 分证 明白 。 回来 咱们 公同 请 了 合族 中 人 ， 大家 觌面 说 个 明白 。 给 我 休书 ， 我 就 走路 。 ” 一面 说 ， 一面大哭 ， 拉 着 尤氏 ， 只要 去 见官 。 急 的 贾蓉跪 在 地下 碰头 ， 只求 “ 姑娘 婶子 息怒 。 ” 凤姐儿 一面 又 骂 贾蓉 ： “ 天雷劈 脑子 、 五鬼分尸 的 没 良心 的 种子 ！ 不知 天 有 多 高 ， 地 有 多 厚 ， 成日 家调 三 窝 四 ， 干出 这些 没 脸面 、 没 王法 、 败家破业 的 营生 。 你 死 了 的 娘阴灵 也 不容 你 ， 祖宗 也 不容 ， 还 敢 来 劝 我 ！ ” 哭 骂 着 扬手 就 打 。 贾 蓉忙 磕头 有声 说 ： “ 婶子 别 动气 ， 仔细 手 ， 让 我 自己 打 。 婶子 别 生气 。 ” 说 着 ， 自己 举手 左右开弓 自己 打 了 一 顿 嘴巴子 ， 又 自己 问 着 自己 说 ： “ 以后 可 再 顾三不顾四 的 混管 闲事 了 ？ 以后 还 单 听 叔叔 的话 不 听 婶子 的话 了 ？ ” 众人 又 是 劝 ， 又 要 笑 ， 又 不 敢 笑 。

凤姐儿 滚到 尤氏 怀里 ， 嚎天动地 ， 大放悲声 ， 只 说 ： “ 给 你 兄弟 娶亲 我 不 恼 。 为什么 使 他 违旨 背亲 ， 将 混帐 名儿 给 我 背着 ？ 咱们 只 去 见官 ， 省得 捕快 皂隶 来 拿 。 再者 咱们 只 过去 见 了 老太太 、 太太 和 众族人 ， 大家 公议 了 ， 我 既 不 贤良 ， 又 不容 丈夫 娶亲 买 妾 ， 只 给 我 一 纸 休书 ， 我 即刻 就 走 。 你 妹妹 我 也 亲身 接 来 家 ， 生怕 老太太 、 太太 生气 ， 也 不 敢 回 ， 现在 三茶六饭 金奴银婢 的 住 在 园里 。 我 这里 赶 着 收拾 房子 ， 一样 和 我 的 道理 ， 只 等 老太太 知道 了 。 原 说 接 过来 大家 安分守己 的 ， 我 也 不 提旧 事 了 。 谁知 又 有 了 人家 的 。 不知 你们 干 的 什么 事 ， 我 一概 又 不 知道 。 如今 告 我 ， 我 昨日 急 了 ， 纵然 我 出去 见官 ， 也 丢 的 是 你 贾家 的 脸 ， 少不得 偷 把 太太 的 五百 两 银子 去 打点 。 如今 把 我 的 人 还 锁 在 那里 。 ” 说 了 又 哭 ， 哭 了 又 骂 ， 后来 放声大哭 起 祖宗 爹妈 来 ， 又 要 寻死 撞头 。 把 个 尤氏 揉搓 成 一个 面团 ， 衣服 上 全 是 眼泪 鼻涕 ， 并 无 别语 ， 只 骂 贾蓉 ： “ 孽障种子 ！ 和 你 老子 作 的 好事 ！ 我 就 说 不 好的 。 ” 凤姐儿 听说 ， 哭 着 两手 搬 着 尤氏 的 脸紧 对 相问 道 ： “ 你 发昏 了 ？ 你 的 嘴里 难道 有 茄子 塞 着 ？ 不然 他们 给 你 嚼子 衔 上 了 ？ 为什么 你 不 告诉 我 去 ？ 你 若 告诉 了 我 ， 这 会子 平安 不 了 ？ 怎 得 经官动府 ， 闹 到 这 步 田地 ， 你 这 会子 还 怨 他们 。 自古 说 ： ‘ 妻贤夫祸少 ， 表壮不如里壮 。 ’ 你 但凡 是 个 好的 ， 他们 怎 得 闹出 这些 事 来 ！ 你 又 没 才干 ， 又 没 口齿 ， 锯 了 嘴子 的 葫芦 ， 就 只 会 一味 瞎 小心 图 贤良 的 名儿 。 总是 他们 也 不怕 你 ， 也 不 听 你 。 ” 说 着 啐 了 几 口 。 尤氏 也 哭 道 ： “ 何 曾 不是 这样 。 你 不 信 问问 跟 的 人 ， 我 何 曾 不 劝 的 ， 也 得 他们 听 。 叫 我 怎么样 呢 ， 怨 不得 妹妹 生气 ， 我 只好 听 着 罢了 。 ”

众 姬妾 、 丫鬟 、 媳妇 已 是 乌压压 跪 了 一 地 ， 陪 笑求 说 ： “ 二奶奶 最 圣明 的 。 虽 是 我们 奶奶 的 不是 ， 奶奶 也 作践 的 够 了 。 当着 奴才们 ， 奶奶们 素日 何等 的 好 来 ， 如今 还 求 奶奶 给 留脸 。 ” 说 着 ， 捧 上 茶 来 。 凤姐 也 摔 了 ， 一 面止 了 哭 挽 头发 ， 又 喝 骂 贾蓉 ： “ 出去 请 大哥哥 来 。 我 对面 问 他 ， 亲 大爷 的 孝才 五七 ， 侄儿 娶亲 ， 这个 礼 我 竟 不 知道 。 我 问问 ， 也好 学 着 日后 教导 子侄 的 。 ” 贾蓉 只 跪 着 磕头 ， 说 ： “ 这 事 原 不 与 父母 相干 ， 都 是 儿子 一时 吃 了 屎 ， 调唆 叔叔 作 的 。 我 父亲 也 并 不 知道 。 如今 我 父亲 正要 商量 接太爷 出殡 ， 婶子 若 闹 起来 ， 儿子 也 是 个 死 。 只求 婶子 责罚 儿子 ， 儿子 谨领 。 这 官司 还 求 婶子 料理 ， 儿子 竟 不 能干 这 大事 。 婶子 是 何等 样人 ， 岂 不知 俗语 说 的 ‘ 胳膊 只 折 在 袖子 里 ’ 。 儿子 糊涂 死 了 ， 既 作 了 不肖 的 事 ， 就 同 那 猫儿狗儿 一般 。 婶子 既 教训 ， 就 不和 儿子 一般 见识 的 ， 少不得 还要 婶子 费心费力 将 外头 的 事 压住 了 才 好 。 原 是 婶子 有 这个 不肖 的 儿子 ， 既 惹 了 祸 ， 少不得 委屈 ， 还要 疼 儿子 。 ” 说 着 ， 又 磕头不绝 。

凤姐 见 他 母子 这般 ， 也 再 难 往前 施展 了 ， 只得 又 转过 了 一 副 形容 言谈 来 ， 与 尤氏 反陪礼 说 ： “ 我 是 年轻 不 知事 的 人 ， 一 听见 有人 告诉 了 ， 把 我 吓昏 了 ， 不知 方才 怎样 得罪 了 嫂子 。 可是 蓉儿 说 的 ‘ 胳膊 折 了 往 袖子 里 藏 ’ ， 少不得 嫂子 要 体谅 我 。 还要 嫂子 转替 哥哥 说 了 ， 先 把 这 官司 按 下去 才 好 。 ” 尤氏 贾蓉 一齐 都 说 ： “ 婶子 放心 ， 横竖 一点儿 连 累 不 着 叔叔 。 婶子 方才 说 用 过 了 五百 两 银子 ， 少不得 我 娘儿们 打点 五百 两 银子 与 婶子 送 过去 ， 好 补 上 的 ， 不然 岂 有 反教 婶子 又 添上 亏空 之 名 ， 越发 我们 该死 了 。 但 还有 一 件 ， 老太太 、 太太们 跟前 婶子 还要 周全 方便 ， 别提 这些 话方 好 。 ”

凤姐儿 又 冷笑 道 ： “ 你们 饶压 着 我 的 头 干 了事 ， 这 会子 反哄 着 我 替 你们 周全 。 我 虽然 是 个 呆子 ， 也 呆 不 到 如此 。 嫂子 的 兄弟 是 我 的 丈夫 ， 嫂子 既 怕 他 绝 后 ， 我 岂 不 更 比 嫂子 更 怕 绝后 。 嫂子 的 令妹 就是 我 的 妹子 一样 。 我 一 听见 这话 ， 连夜 喜欢 的 连觉 也 睡 不成 ， 赶 着 传人 收拾 了 屋子 ， 就要 接 进来 同 住 。 倒是 奴才 小人 的 见识 ， 他们 倒 说 ： ‘ 奶奶 太 好 性 了 。 若是 我们 的 主意 ， 先 回 了 老太太 、 太太 ， 看 是 怎样 ， 再 收拾 房子 去 接 也 不 迟 。 ’ 我 听 了 这话 ， 教 我 要 打 要 骂 的 ， 才 不 言语 。 谁知 偏 不 称 我 的 意 ， 偏 打 我 的 嘴 ， 半空 里 又 跑出 一个 张华 来 告 了 一 状 。 我 听见 了 ， 吓 的 两 夜 没 合眼儿 ， 又 不 敢 声张 ， 只得 求人 去 打听 这 张华 是 什么 人 ， 这样 大胆 。 打听 了 两 日 ， 谁知 是 个 无赖 的 花子 。 我 年轻 不 知事 ， 反笑 了 ， 说 ： ‘ 他 告 什么 ？ ’ 倒是 小子们 说 ： ‘ 原 是 二奶 奶许 了 他 的 。 他 如今 正是 急 了 ， 冻死 饿死 也 是 个 死 ， 现在 有 这个 理 他 抓 着 ， 纵然 死 了 ， 死 的 倒 比 冻死 饿死 还 值 些 。 怎么 怨 的 他 告 呢 。 这 事 原 是 爷 做 的 太 急 了 。 国孝一层罪 ， 家 孝 一 层 罪 ， 背着 父母 私娶 一 层罪 ， 停妻再娶 一 层 罪 。 俗语 说 ： 拼 着 一身 剐 ， 敢把皇帝拉下马 。 他 穷 疯 了 的 人 ， 什么 事 作 不 出来 ， 况且 他 又 拿 着 这 满理 ， 不告 等 请 不成 。 ’ 嫂子 说 ， 我 便 是 个 韩信 张良 ， 听 了 这话 ， 也 把 智谋 吓 回去 了 。 你 兄弟 又 不 在家 ， 又 没 个 商议 ， 少不得 拿 钱 去 垫补 ， 谁知 越 使 钱 越 被 人 拿 住 了 刀靶 ， 越发 来讹 。 我 是 ‘ 耗子 尾上 长疮 ------ 多少 脓血儿 ’ 。 所以 又急又气 ， 少不得 来 找 嫂子 。 ”

尤氏 、 贾蓉 不等 说完 ， 都 说 ： “ 不必 操心 ， 自然 要 料理 的 。 ” 贾蓉 又 道 ： “ 那 张华 不过 是 穷急 ， 故舍 了 命 才 告 。 咱们 如今 想 了 一个 法儿 ， 竟 许 他 些 银子 ， 只 叫 他 应 了 妄告 不实 之 罪 ， 咱们 替 他 打点 完了 官司 ， 他 出来 时 再 给 他 些 个 银子 就 完了 。 ” 凤姐儿 笑 道 ： “ 好 孩子 ， 怨不得 你 顾一不顾二 的 作 这些 事 出来 。 原来 你 竟 糊涂 。 若 你 说 得 这话 ， 他 暂且 依 了 ， 且 打出 官司 来 又 得 了 银子 ， 眼前 自然 了事 。 这些 人 既 是 无赖之徒 ， 银子 到手 一旦 光 了 ， 他 又 寻 事故 讹诈 。 倘 又 叨登 起来 这 事 ， 咱们 虽 不怕 ， 也 终 担心 。 搁 不住 他 说 既 没 毛病 为什么 反 给 他 银子 ， 终久 是 不 了 之 局 。 ” 贾 蓉原 是 个 明白人 ， 听 如此 一 说 ， 便 笑 道 ： “ 我 还有 个 主意 ， ‘ 来 是 是非 人 ， 去 是 是非者 ’ ， 这 事 还 得 我 了 才 好 。 如今 我 竟 去 问 张华个 主意 ， 或是 他 定 要人 ， 或是 他 愿意 了事 得 钱 再 娶 。 他 若 说 一定 要人 ， 少不得 我 去 劝 我 二姨 ， 叫 他 出来 仍 嫁 他 去 ； 若 说 要 钱 ， 我们 这里 少不得 给 他 。 ” 凤姐儿 忙 道 ： “ 虽 如此 说 ， 我 断舍 不得 你 姨娘 出去 ， 我 也 断 不 肯 使 他 去 。 好 侄儿 ， 你 若 疼 我 ， 只能 可 多 给 他 钱 为 是 。 ” 贾蓉 深知 凤姐口 虽 如此 ， 心 却 是 巴不得 只要 本人 出来 ， 他 却 做 贤良人 。 如今 怎 说 怎 依 。

凤姐儿 欢喜 了 ， 又 说 ： “ 外头 好处 了 ， 家里 终久 怎么样 ？ 你 也 同 我 过去 回明 才 是 。 ” 尤氏 又 慌 了 ， 拉凤姐 讨 主意 如何 撒谎 才 好 。 凤姐 冷笑 道 ： “ 既 没 这 本事 ， 谁 叫 你 干 这 事 了 。 这 会子 又 这个 腔儿 ， 我 又 看 不 上 。 待 要不 出 个 主意 ， 我 又 是 个 心慈面软 的 人 ， 凭人 撮弄 我 ， 我 还是 一 片 痴心 。 说 不得 让 我 应 起来 。 如今 你们 只 别 露面 ， 我 只 领 了 你 妹妹 去 与 老太太 、 太太们 磕头 ， 只 说 原系 你 妹妹 ， 我 看上 了 很 好 。 正 因 我 不大 生长 ， 原 说 买 两 个人 放 在 屋里 的 ， 今 既 见 你 妹妹 很 好 ， 而 又 是 亲上做亲 的 ， 我 愿意 娶 来 做 二 房 。 皆 因 家中 父母 姊妹 新近 一概 死 了 ， 日子 又 艰难 ， 不 能 度日 ， 若 等 百日 之后 ， 无奈 无家无业 ， 实难 等 得 。 我 的 主意 接 了 进来 ， 已经 厢房 收拾 了 出来 暂且 住 着 ， 等 满 了 服 再 圆房 。 仗 着 我 不怕 臊 的 脸 ， 死活 赖 去 ， 有 了 不是 ， 也 寻 不 着 你们 了 。 你们 母子 想想 ， 可 使得 ？ ” 尤氏 贾蓉 一齐 笑 说 ： “ 到底 是 婶子 宽洪大量 ， 足智多谋 。 等 事妥 了 ， 少不得 我们 娘儿们 过去 拜谢 。 ” 尤氏 忙命 丫鬟们 伏侍 凤姐 梳妆洗脸 ， 又 摆 酒饭 ， 亲自 递酒 拣菜 。

凤姐 也 不 多 坐 ， 执意 就 走 了 。 进园 中将 此事 告诉 与 尤二姐 ， 又 说 我 怎么 操心 打听 ， 又 怎么 设 法子 ， 须 得 如此 如此 方救 下 众人 无罪 ， 少不得 我 去 拆开 这 鱼头 ， 大家 才 好 。 不知 端详 ， 且听下回分解 。
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5}\kaishu 总评 ： 人谓 “ 闹宁 国府 ” 一 节 极 凶猛 ， “ 赚 尤 二姐 ” 一 节 极 和蔼 ， 吾谓 “ 闹宁 国府 ” 情有可恕 ， “ 赚 尤 二姐 ” 法 不 容诛 ， “ 闹宁 国府 ” 声声 是 泪 ， “ 赚 尤 二姐 ” 字字皆锋 。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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